谢谢每一位

Dazeee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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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表生日贺|架空] ONE

• 竹马设定,有两人从小到大的长长长时间线、长长长时间线、长长长时间线

• 王视角,一个性格细腻的艺术家得偿所愿的故事

• BGM: 宇多田ヒカル-ともだち






  天色尚暗、闹钟也尚未按时运行的时候,亚图姆就醒了。

  在遮光窗帘隔绝了外界光线而判断不出时间的房间里,他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睡过头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同时大脑就瞬间清醒了不少,心脏也立刻紧张得跳动异常。他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清了时间后才松了一口气。

  剩余的时间却已经不足以放松心情再睡个回笼觉。亚图姆干脆起床,慢条斯理地洗漱,吃早饭,整理发型并穿戴好早已准备好的服饰、确保身上每一个细节都完美。

  出门时天色仍然很暗,亚图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阳台上的植物拿进了客厅。


  果不其然,半路上就遇到了暴雨。

  连接了天地的雨幕在车前灯的照射下像是白色的丝线,车内唯有雨水叩击车身和雨刮来回运动的声音尤为突出。在雨刮制造的一小片勉强算清晰的视野里,只有前方同样受困于暴雨而缓慢前进的车群。

  亚图姆并非完全心平气和,但他更希望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可以保持较为平静的心态、笑起来可以更温柔,于是他放弃了和其它车辆竞争离机场旅客出口最近的位子,转而找准机会驶向就近的停车场。

  好不容易停好车子,一打开车门亚图姆就有点后悔了——他特地准备了往内收的雨伞,但还是抵挡不住携着毫无章法的风全方位袭击过来的雨。他刚把腿迈出来,半侧裤管就湿了;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该多取一把伞的几秒间,他的另一条裤管也湿了一半;而他打开车尾箱拿大的备用伞出来时,背部又被雨水拍打了一遍。

  他走到出口时精心搭配的服饰已经被雨水糟蹋得不忍细看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湿漉漉的伞卷起来以免意外碰到其他人,然而他自己便是一个大型的行走祸害。除了视觉上令人遗憾的结果,冰冷的雨水藏在衣物里贴在皮肤上缓慢蒸发的感觉也令人非常难受。他本想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又怕自己离开几分钟就会失去这个迎接旅客的最佳位置,于是想着用纸巾简单擦拭一下,但是掏出来却发现纸巾早已湿得皱成一团。

  为了等一个人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对于亚图姆来说还是第一次。意外的是,想到这一点时亚图姆的心情好了一些。

  毕竟他在等的是武藤游戏,理所当然地夺走了他许多初体验的人。




  亚图姆已经不太记得认识游戏的那天自己为什么会独自在家附近的公园里乱逛,可能对方一见到自己就嚎啕大哭的冲击性场景掩盖了此前的记忆吧。

  “你、你不是另一个我吗?”游戏在他的追问下总算哭声渐小、努力组织语言,“妈妈说,在外面乱逛的小孩子会遇到二、二重身,看到自己分身的人会、会‘死’的……那就再也,见不到妈、妈妈了……!”说到这里,游戏的泪水再次溃堤。

  亚图姆此前没听过“二重身”这个晦涩的词语,但联系自己和对方颇为相似的长相以及引爆对方眼泪的言论,总算勉强明白了对方的忧虑。

  而后,说不清是不是因为弄哭别人的愧疚感(尽管不是故意的),从没关心过家族小辈(当时还在摇篮里)的亚图姆第一次自发感受到对另一个人的怜爱。具体一点说,年幼的亚图姆当时想的是,至少……让这个孩子不要再哭了吧?

  为此亚图姆不断解释自己并不是什么二重身,可惜已经完全深陷恐怖传说的游戏明显认为他在狡辩,无奈之下亚图姆只好干脆“承认”了:“我的确是另一个你……喂、先不要哭,听我说……”眼看对方的表情又要塌了,他连忙按住对方的肩承诺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真、真的吗?”

  “……真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武藤游戏……”

  “那我就是另一个武藤游戏了,”亚图姆强调,“我不会伤害另一个自己。”

  小孩子单纯的世界瞬息万变,游戏很快破涕为笑,亚图姆看到他终于笑了也很开心,他们很快就携手一起堆沙子、荡秋千、滑滑梯、捉迷藏,第一次和同龄人一起玩的快乐令他们忘了时间。

  快乐过后,走在回家路上的亚图姆才感到迟疑:说不定,只是说不定,游戏自己并不知道其实他自己才是亚图姆的……

  亚图姆不禁恐慌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走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即使老气横秋如他,也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对未知的事物充满恐惧。


  当天晚上,亚图姆缠着父亲问了好久,父亲在网上查了资料后为他解释了这个传说在精神病方面的根据,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那位朋友的母亲希望他早点回家呢,这类吓人传说的背后往往都是父母希望保护孩子的一片苦心哦。”

  “朋友?”

  “嗯,亚图姆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吧?他的母亲可能没空陪他才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玩,亚图姆要多多保护比你小的朋友哦。”

  原来如此。亚图姆仔细思考了父亲的每一句话,恍然大悟。

  ……那家伙,需要保护啊?既然是自己第一个朋友,那就……好好保护他吧?

  至此,亚图姆第一次下定决心要保护一个人。




  后来亚图姆才知道,瘦小的游戏其实和自己同龄(若不是母亲对他的礼仪要求颇多,他可能会当场表现出不礼貌的质疑)。

  和从小就接受严肃教育而显得有点老气横秋的亚图姆相比,游戏天真烂漫的性格倒是和外表相当符合,还时不时会有一些出乎亚图姆意料的言行,却不会令人觉得愚蠢或讨厌,甚至可以说亚图姆认为他很有趣。

  例如游戏曾经说过因为怕会被妈妈阻止和另一个他来往,所以没有和妈妈商量过遇到自己二重身的事情。

  真不敢相信那个初见时害怕得大哭不止的人是他。

  年幼的亚图姆不懂当时那种正面的情绪叫什么,但那的确正是人生第一次被毫无保留地信任而产生的快乐。这样的感觉甚至令他不忍诉说真相了——反正,游戏慢慢长大后迟早会明白的吧?

  从此他多了一条爱叫自己“另一个我”的小尾巴。久而久之,对方也多了“伙伴”这一独一无二的爱称。


  他们和其他一起长大的朋友一样,他们一起探索未知的事物,分享彼此对世界的看法;他们又和其他人不一样,游戏把亚图姆视作只有自己可以看到的灵体,而且十分在意两人之间的成长速度是否同步。

  “另一个我……为什么你长得那么高呢?”

  “是吗?伙伴这个月也长了两厘米吧。”

  “这样……是还不够的,”游戏叹道,“我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另一个我却比我厉害那么多呢?”

  亚图姆这才发现,虽然他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但游戏仍然相信二重身的传说。说起来……他们没有其他朋友,在不同的小学念书,又不像大人们那样可以用手机进行联系,往往都是事先约好时间单独在公园见面,每次分别时又都是自己先送对方回家,难道对方以为自己之后总会凭空消失?

  伙伴这么相信自己是很好,但一直这样对所有人都毫无戒心的话……

  “……伙伴想要长高的话,多运动吧。白天累了,晚上很快就能睡着了,睡眠对长高很有帮助,”亚图姆提议道,“正好现在是夏天,我们去游泳?”

  “好啊!”游戏非常开心,当即答应下来。

  正如亚图姆猜想的,进游泳池前他递上自己的学生证时游戏受到了相当大的惊吓——另一个他并不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灵体,而且“亚图姆”这个名字……不正是年级内传说的全优生吗?!

  他这样想了,也这样惊呼出来了。


  “伙伴……你还在生气吗?”亚图姆游完一圈后凑过来戳了戳浮在角落的游戏。

  “没有生气啦……”游戏把脸埋进水里,从亚图姆的角度只能看到泡泡在水面绽放又破裂。就在亚图姆开始担心他的时候,游戏“哗”的一声冒出来,脸也转向了亚图姆这边,声音却仍然闷闷的:“……不是没有疑惑过,我明明知道,你的体温是很真实的。”

  “伙伴……”亚图姆皱眉,没有伸出想要探出去的手。

  “只是……你看,漫画也会有这种情节啊,我本来以为自己和你是最亲密的,我想要相信……”游戏垂下眼去,显然是坦率地说完真心话后很快就后悔了。

  眼看他又要沉下去,亚图姆这回没能阻止住自己的手,捧起了他的脸。他的视线很快被逼抬起来,慌乱的目光根本来不及掩藏。

  “即使我们不是同一个人,”亚图姆不知道自己这一刻的表情是怎样的,也不知道要露出什么表情才能传达自己的心情,“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真、真的吗?”游戏眼中仍闪烁着迟疑的波动,但一只手抬起来覆盖住亚图姆手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亚图姆看着他的表情,微笑道:“……真的。”

  “那、那我以后还可以叫你‘另一个我’吗?”游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啊……有人在旁边的时候,我会叫你亚图姆的……”

  “好啊,随伙伴喜欢。”

  “我们还要一起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哦?”有了亚图姆的保证,游戏的语速不自觉地变快了起来,“我买了新游戏会第一时间和你分享,每周的漫画杂志也留着和你一起看,吃了好吃的汉堡会第一个邀请你一起去,以后有了手机的话也会首先存你的号码!所以,另一个我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把内心的希冀说漏嘴了,游戏越说越小声,脸也有点红了。

  “当然,我也会的,”亚图姆松了一口气,转而握住对方的双手,“还有其他所有你没提到的事,我都想第一时间和你一起体验。”




  进入中学后,游戏有了交新朋友的愿望。

  他这个愿望迟迟没有实现,倒是因为柔弱的外表成为某些高年级不良少年的欺负对象,而此时已经和他同校的亚图姆知道后帮他一一解决了。

  “谢谢你,另一个我……可是,”游戏心疼不已,“现在大家都害怕你了。你长得那么帅,头脑那么聪明,运动也好,本来应该会交到很多朋友的,不用为了这样的我而……”他小心翼翼地把膏药贴在亚图姆打架留下的伤口上,后面的话则说不下去了。

  “我有伙伴就够了。”

  “……你又说这种话了。”

  亚图姆其实不喜欢游戏总是这样优先考虑别人,即使那个人是自己。

  他不懂游戏渴望新朋友的心情。对友情的渴求,更进一步说,给予另一个人走进自己领域的权利、让对方决定一部分自己的喜怒哀乐,同时也去参与对方的……这样的需要,伙伴一个人就满足了,因为他不但走进了自己的领域,还包容了自己的一切。

  在摆平那些欺负游戏的人前,也不是没有同班同学接近他,出于他在学校里的优秀表现、容貌甚至家世等,这些都无所谓,他被动接触了一部分,但肤浅的相处很快就令他笃定了他们只能接受自己讨喜的方面,现在他们全都因为自己表现出来脾气和武力而退却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是,不懂并不代表不会因此心疼。

  亚图姆思考了一下,谨慎地说道:“我很清楚伙伴有很多优点……你一定很快就可以交到新朋友的。”

  如果伙伴觉得只有他一个人还不够,如果伙伴想要新朋友,如果伙伴可以为此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就为此诚心祈祷。在伙伴实现愿望前,他愿意给予伙伴不止一人分量的关爱、倾尽全力保护他。


  正如亚图姆所说的,不久后游戏真的交到了新朋友。

  游戏说,亚图姆去其他地方比赛期间被他教训过的不良少年来寻仇,这些朋友在那个时候保护了他。

  亚图姆除了愧疚自己没能好好保护游戏外,老实说还有点惊讶。用外界的目光来看的话,除了那位凭美貌在年级内小有名气的真崎杏子,城之内克也和本田广人这两位游戏的新朋友其实几乎可被归类为不良少年。但亚图姆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他们和游戏当了朋友后性情竟奇异地越发温和,至少那种对游戏的关心和呵护是伪装不出来的。

  ……嗯,这也不奇怪。伙伴就是有这种神奇的力量,看到他温暖而真挚的微笑就觉得烦闷的事情不过如此,听到他发自真心为别人担忧的话语就会连自己的心脏也不自觉地变得柔软起来……这样温柔地影响他人的力量说是魔法都不为过。

  游戏一直强调这都是因为亚图姆给了他勇气去踏出第一步,而且他相信亚图姆的祈祷也一定起了很大作用,亚图姆知道这些当然都不是原因。

  亚图姆真心替他开心,毋庸置疑。如今终于有别的人透过伙伴柔弱的外表看到了如包容一切的大海般宽广的内心、对朋友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热烈的付出,然后也温柔地对待伙伴。

  但……这种开心是片面的,这点也是真的。亚图姆曾经对自己说,在伙伴实现愿望前会付出更多,却不曾想过在这之后,伙伴给他的注意力的一部分会分给其他人,甚至不太需要他的保护了。

  他自以为把这种不太开心的情绪掩饰得很好,但游戏还是很快就察觉了,还积极地邀请亚图姆进入他和新朋友的圈子。

  双方接触了几次后,亚图姆对那几位朋友的印象都很不错,当他们毫不见外地把亚图姆也称为“朋友”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内心还挺高兴的,此后他们也像其他所有交了朋友的少年那样保持往来。

  出乎意料的是,那种难以描述的负面情绪仍然在愉快心情的边缘蠢蠢欲动。

  他不打算将这种自己都没有弄明白的情绪告诉游戏而徒增对方的烦恼(对方已经很努力地照顾他的感受),只好独自慢慢消化。

  然而他的烦恼还可以被推向更高点。

  

  某一天,游戏在放学路上毫无征兆地问了他喜欢的类型。

  这是亚图姆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不过以前读过的漫画里不乏这样的场景——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在夕阳下突然开始讨论这个话题,由此揭开人物各自的感情线。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压下心里的波澜:“没想过,不过我绝对不会考虑只喜欢我外表的人。”

  “好无情哦,而且你这是什么耍帅的台词呀?”游戏被他的回答逗得大笑。

  “那伙伴呢?”

  “我、我吗……”话锋转到自己身上,游戏先是脸红,随即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望向远方逐渐下沉的太阳,仿佛借此抓住一个并不在身边的形象,“我也不知道啊。”

  他们没有像漫画里那样顺利地展开讨论这个问题,但亚图姆就是知道游戏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问;那种感觉就像是,如果他们是两个漫画人物,接下来读者一定会知道游戏的感情线归属。

  亚图姆不动声色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了那个“归属”——伙伴,在面对杏子时总会露出一些从没有在别人面前展露过的表情。

  难以自制的、紧张的、羞涩的……甜蜜的。

  尽管是自己仍未涉足过的、也无法感同身受的情感,亚图姆还是很快就判断出游戏喜欢着她,因为他的所有表现都和漫画或者电影里坠入爱河的角色别无二致。


  伙伴的初恋。

  “初恋”。在心里冒出这个词的同时,又有些难以形容的情绪抓住了心脏。

  明明说好了要第一时间一起体验各种各样的事情,伙伴却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隐瞒了他,小心翼翼地藏起他自己的秘密。

  ……好像,他们渐行渐远了一样。


  蠢蠢欲动的负面情绪,慢慢爬了出来。




  亚图姆明白自己陷入了怪圈。

  默默地接受了自己不再是伙伴唯一保护者的事实,如今连最亲密的身份都濒临遗失。

  他真的可以理解,逻辑上、理智上。要游戏和他完全互相知晓、接受彼此的一切,本来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就算游戏叫他“另一个我”,也一定在表达出渴望新朋友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他们终究还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小时候的承诺就该止步于小时候。他真的可以理解。

  只是……情感上,似乎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对于伙伴来说也只不过是和其他朋友无异的存在。

  他翻阅了不少有关青春期少年友情占有欲的书籍,那些看起来无比合理的解释于他而言都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清楚却无法握在手中。

  可能还有别的理由,他暂时还不够能力和心思找出来。


  他偶然间发现画画时内心这种躁动会被抚平不少。

  社团的宣传广告把效果说得相当夸张,但实际尝试过后感觉还不错,也被社团老师夸赞有天赋,尽管不太适应社团的氛围,他还是愿意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去一下。

  但是可以暂时忘记原先苦恼的平静,只持续到游戏把他推去和杏子约会。


  亚图姆原以为那天和以前许多次一样是他和游戏的专属时间,即使毫无目的地闲逛也可以很开心,只要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就好了。没想到游戏却有意识地把他带往车站,还趁他不备把他推了出去。他当然不能对女孩子说失礼的话,而那家伙已经趁机逃了。

  杏子容貌出众,品学兼优,虽然有点争强好胜,但内心善良、为实现梦想认真生活,他完全理解她的魅力点。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心无芥蒂地和对方约会啊?

  约会前半段时间里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因游戏而生的情绪波及到友人。看得出她在约会前做过准备,不仅买了旅游性质的杂志,还很努力地找话题,但他还是满脑子想着游戏。

  为什么游戏要策划自己和他心仪对象的约会?这个问题或许并不难。在约会的过程中亚图姆隐约能察觉到,杏子喜欢的对象……说不定是自己?

  换言之,那家伙比起他自己的感受又优先考虑了其他人的心情。至于他自己?如果问他自己该怎么办的话,他肯定又是露出那种过分温柔的表情谨慎地说“你们幸福就够了”之类的话吧——想到这样的大概率事件,亚图姆又一阵头疼。

  幸而多余的怒气消得差不多后约会还算顺利地结束了。尽管对这位友人没有普通朋友以外的感觉,亚图姆还是不希望她留下糟糕的回忆。


  可惜这种体贴在对着最在乎的游戏时却发挥不出来了。

  他心里有个细小的声音喊着去亲近游戏、像往常一样对他微笑,那股不受控的怒火却把他深切的愿望都压了下去。如果会不小心说出过分的话而伤害到游戏的话,他情愿离他稍微远一点。

  在发现他生气后,游戏先是小心翼翼地百般讨好他(比起往常自然要好的相处多了不少刻意的痕迹),后来实在是看他软硬不吃才不得已谈起这件事,还解释了理由。除了亚图姆早已猜到的希望朋友们幸福这个原因,还有他不曾想过的。

  “因为……另一个我最近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为什么要以为自己和她约会就会恢复精神?

  不过,尽管正逼迫自己不能被对方的关心转移了注意力而搁置真正的问题,亚图姆还是忍不住为对方“这个理由更重要”的发言而高兴。

  如果表现了出来,伙伴会越发相信自己做的事是对的吧。亲手促成他人的幸福,却把自己的幸福埋葬了起来,这样下去伙伴的幸福又该何去何从。

  每次亚图姆觉得快要撑不住、几乎要败在对方无措而可怜的眼神下时,这样的警惕都把他拉了回来。

  这是和游戏认识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类似于冷战的经历。

  并不是因为生气对方解释和道歉没有正中红心。倒不如说亚图姆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仍然是一副铜墙铁壁的样子。

  因游戏而生的烦恼像堆雪球一样越积越大,终于因为杏子这件事而走到现在的局面。原本他就任何一件事都还没弄明白,又被游戏的牺牲精神气到,结果就是越来越烦恼,或者说在外在表现上是越来越生气,不知不觉地冷落了游戏那么长时间。


  真正绷不住的那一刻,在游戏拉着他的手发出一次新体验的邀请时。

  亚图姆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明白对方不必为了小时候的约定而第一时间和自己分享一切,但这个邀请还是令人心动。

  再定睛看游戏的表情时,才留意到对方蹙着眉头、抿住双唇,却睁大眼睛努力维持难看的笑容,抓着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亚图姆忍不住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去覆盖住对方那只楚楚可怜的手。

  ……啊啊,自己真的,太过分了。




  但是,所谓的新体验,是指本来还在闹别扭的朋友突然凑一起躲在昏暗的房间里看A片?

  ……感觉,好奇怪。

  更不要说,影片的故事很单薄(这种类型的影片的确不需要多少情节),男女主角的设定还是青梅竹马,在开始进入正题前两个主角的相处模式也颇为纯情,甚至可以说那种充满真实感的画面勾起了不少亚图姆的回忆。

  他看得出游戏也为影片这些意外惹人共鸣的内容感到尴尬,但因为是他自己提出的所以一直在强忍着,而且他也不希望自己逃走。证据是两人搁在中间的手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紧握在一起,而亚图姆可以肯定自己不曾主动伸出手。

  亚图姆只好强压下心头的尴尬,暗自祈祷影片进展再快些。


  几分钟后片中的两个主角总算化解矛盾、互相告白并抱在了一起。各种各样的煽情声音和画面挑动着亚图姆的神经,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比起进入青春期后梦中如潮水般的层进式冲动,这次的反应来得更快而强烈,生理教材中不曾详述过的亲身感受让亚图姆觉得有点新奇。

  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身旁人躁动不安的反应就通过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游戏的手明明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却仍如溺水之人一般在拼命摸索可以抓住的东西。被游戏的指尖扫过指缝和虎口时,亚图姆只觉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大脑,低吟脱口而出。

  游戏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失态的闲暇。亚图姆用余光看过去,对方的双腿时而舒展、时而交叠,双腿间的变化也并不难被发现;另一只手则紧紧捂住了他自己的口,眉头轻皱,面色潮红,薄汗在幽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对方明显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屏幕上。亚图姆松了一口气,却很快察觉到另一件难以置信的事。

  比起屏幕上的进展,他更忍不住专注于身旁人的神态。即使理智里有一部分在咆哮着让他挪开视线,却着了魔似的怎么也做不到。

  频繁的窥视终究还是引起了游戏的注意,他转过头来的时候亚图姆意外地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可能是因为游戏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责备他的意思,反而有什么更奇妙的、他们都不明白的东西令他们的视线互相胶着。

  昏暗的房间里影片单调的声音已经引不起亚图姆的注意,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掩盖了其他杂音。屏幕投出来的光在游戏的脸上不停变幻,让他向来简单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不知不觉间游戏的脸在视野里逐渐放大,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也越来越紧。


  影片的女主角本来还在不停地喊男主角的名字,此时突然高呼了一句:“请原谅我!”突兀尖细的声音让两人都为之一振,亚图姆条件反射地感到害羞,刚想逃避眼前游戏的注视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按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伙伴学会对他这么强硬了?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刚在脑海里成型,亚图姆就感觉到了对方更强硬的动作。

  游戏把手探进了他的裤子里,精准地抓住了他昂扬的器官。

  “……伙伴!”亚图姆下意识地就要推拒他。

  “对不起,亚图姆……”游戏慌乱地揉搓了他的顶端,看到亚图姆惊呼着不再轻举妄动后又放缓了抚弄,“真的对不起,我总是在自作主张……让我帮你,亚图姆……”

  这是游戏第一次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叫他的名字。

  亚图姆的心脏抽痛了一下,随即自暴自弃地双臂撑在地上、抬头看天花板——随便了。

  整个过程中他混沌的大脑里有很多不成片段的想法飞掠而过,快感蛮横地把它们打成了更细小的碎片,但最后他在游戏的手里释放出来时,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勉强抓住了一点对方话语里蕴含的意义。

  这就是伙伴苦苦思考而达到的结论吗?可是对自己来说……


  影片早在过程中播完了。房间里只剩下寂静,时间在观感里变得更漫长。

  亚图姆犹豫了一下决定由自己打破沉默:“你、还没有……”

  “啊?我、我怎样都可以啦……”游戏却因为他的话更局促不安起来,整个人挪动着往后退,手臂也撑在膝盖之间作为掩饰。

  明明刚刚还……?距离感、羞耻和别的一些难以形容的情绪令亚图姆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把游戏抓进了浴室、开了花洒朝着对方一通乱喷。

  “呜哇,另一个、我……你、你在做什么啊?!”

  “怎么办呢,伙伴全身都湿透了,不把衣服脱掉会感冒哦?”

  “你、你怎么……”

  亚图姆迎上游戏委屈的神情时只觉心脏顿了一下,慢慢冷静了下来,手上的花洒也换了个方向。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随随便便就单方面冷落了伙伴好几个月,自己以为这样可以避免无意中伤害到伙伴,但从结果上来说不是更糟糕吗?换做是别人,恐怕早就受不了自己这么差劲的性格而离开了吧。而现在为了获得自己的原谅,伙伴已经绞尽脑汁、竭尽全力。明明知道伙伴很害羞,这样的行为和以捉弄对方为乐趣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永无止境的无理取闹。

  道歉马上就到了嘴边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无暇思考——游戏真的把全部衣服都脱掉了。

  只是受了羞辱般的表情意味着这个行为绝不是顺从。

  不是这样的。自己从来没想过要让伙伴这么难过……

  “……对不起,伙伴。”亚图姆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终于还是表达了歉意。而游戏因为这声道歉放松了些许绷紧的身体线条,他不禁在心里再次感叹对方实在是太温柔。

  亚图姆把花洒固定在墙壁上,自己主动站在了水流中央,“现在,我也湿透了。”

  “你、你在做什么啊……”游戏绷不住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真的对不起,伙伴……”开过口后再说一次就不难了,亚图姆说着握住了对方的手引领着它前往对方尚未完全充血的部位,“所以,这次让我帮你。”


  存了赎罪的心思,亚图姆力所能及地为游戏提供最好的服务。

  不顾游戏阻止第二次把他送到云端之后,游戏用双手捂住涌出来的生理泪水与喉咙里的呜咽,白色的浑浊液体与水一起自亚图姆的指缝间往下流淌,旋转着流进下水道。

  他全身的皮肤泛着不同寻常的粉红色,四肢比起小时候一起去游泳时看到的修长了许多,平时感觉纯真的大眼睛此时迷蒙地睁着,长长的睫毛扇动时有水珠顺势滚落汇入泪水,紧蹙的眉头透露出来的抗拒与整个沉溺在欲望中的神态一起形成一种对立又统一的怪异美感。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看到游戏这个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样子,亚图姆只觉得呼吸都要消失,不由自主地想要更靠近对方。落在他头顶的水在他靠近的时候直接砸在了游戏的脸上,游戏本能地往后仰躲避那股让他窒息的水流。亚图姆紧追不舍,直至游戏的头撞到身后墙壁发出的响声让他清醒过来。

  “伙、伙伴,你没事吧?!”亚图姆伸手去揉他的后脑勺,心疼不已。

  “没、没事……”游戏也已经从余韵中缓过来,似乎因为自己略沙哑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顿了几秒后,他脸更红了,还用力推了一下亚图姆的胸膛:“已经……够了,另一个、我。”

  亚图姆条件反射地松开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地搂紧了对方的腰,自己的欲望也在两人的身体之间再次充血膨胀。


  之后游戏找了什么借口离开、自己又如何应对,亚图姆已经不记得了。

  那天最后的记忆是他在自己的浴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游戏纾解自己仿佛没有尽头的欲望。

  每每想到游戏慌乱地推开自己的表情、以及他在真正的心仪对象面前那种难以伪装的幸福,亚图姆都觉得体内的痛楚几乎要钻破皮肉,而这样的痛苦又放大了他借由感官的快乐去逃避现实的需要,不断不断地恶性循环。

  这种自己都未曾意料到的感受几乎要淹没了他。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到底是为什么而苦闷,为什么之前思考得出的结论在自己看来全都只是半吊子的答案,为什么他现在明明如此痛苦却无法停止思念伙伴。

  他只是想抢夺伙伴所有的注意力、只是希望伙伴的初恋对象是自己而已。

  甚至想要与伙伴成为真正的一体。

  他喜欢伙伴。他喜欢伙伴。他喜欢伙伴。

  他知道如果刚刚放任自己,自己一定会吻下去的。

  只是……如果被伙伴讨厌,他要怎么若无其事地生存下去?




  亚图姆原本模糊的幻想开始全都有了具体的形状。

  从一开始满怀罪恶感地幻想游戏,到自暴自弃,再到习以为常,亚图姆苦恼却无能为力。

  在亚图姆自由的幻想里游戏总是软绵绵地缠着他、低声吐露爱语;而现实中的游戏虽然也是温柔的、体贴的,也仍然对着他微笑、和他聊天,但他就是可以感觉到,对方极力地在对话里规避一切与那件事有关的词语。

  这也导致亚图姆在看到游戏和其他人说话完全不必忌讳话题时,心里的嫉妒像疯狂生长的蔓藤一样遮天蔽日。

  他不止一次想直接抓住游戏向他告白,但他没有勇气打破这个平静的假象。

  什么都不知道,对于伙伴来说更好。对方推开自己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想必那件事并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甚至,吓到对方了吧。

  一起长大的同性朋友竟然对他抱有恋爱意味上的喜欢,而且这样的喜欢还夹杂着难以控制的肉欲、经久不息的独占欲……让单纯的伙伴为这样的事烦恼,实在是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保护对方的决心。

  但是,这样的相处太煎熬了。不用对自己露出那么温柔的笑容也可以,不,还是想看到伙伴的笑容,但不是这样的。责备自己也可以,不,伙伴从来都不会说过分的话去伤害别人。只是,如果伙伴在困扰之间对自己感到厌烦、或者不经意间对自己露出讨厌的眼神……

  无所作为,就这样看着伙伴总有一天牵起别人的手、露出甜蜜的微笑?这个场景根本不敢去想象。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伙伴呢?明明察觉到自己的心意还是不久前的事情。

  不,恐怕在那个时候,自己早就被淹没了。


  这样的痛苦频频表现在他的画面里。不可思议的是,他无视技巧只顾宣泄自己情感的习作意外获得了社团老师的高度评价。

  “先前和其他老师讨论的时候,大家都一致认为亚图姆君是天才哦,可惜就是感受不到你的热情。现在看到你这么投入,我们反而都放心了:‘啊,这个孩子,也会有烦恼啊。’这样说有点奇怪,但我们更喜欢你不那么完美的作品呢。”年长的老师欣慰地这样说道。

  年长者亲切的口吻令亚图姆差点落泪。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如果我太执着,执着到连自己都害怕,我该怎么办?请您告诉我。”

  “亚图姆君,有没有想过放手?”老师温和的眼神不失锐利,“连你自己都害怕的话,为什么要令自己那么痛苦呢?”

  放手?从来没考虑过还有这个选择。真的可以吗?

  亚图姆当下对老师的建议不置可否,但内心受到的撼动犹如天空被惊雷撕裂。

  如果真的可以整理好这种连自己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感情、回到好朋友的位置,那么既不用担心伙伴会被自己丑陋的感情伤害到,也可以坦然地祝福对方去追求心仪的对象。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自己做不到,努力过后的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自己的喜欢稍微美好了一点呢?喜欢着那么温柔的人,如果自己的喜欢……更温柔些,就好了。

  这或许是另一种令伙伴幸福的道路吧。




  亚图姆开始学着尝试主动去接触周围的人。

  原本他以为自己早年和高年级生打架的事迹会对此有妨碍,但艺术领域的同好却意外地根本不在意这种事。他与那些以游戏为中心的朋友联系渐少,逐渐和这些同好走得越来越近。这其中有视他为假想敌的同级生,也有愿意和他交流切磋的前辈和后辈,总之是各色各样的人。

  他不打算借此去寻找取代游戏的存在,事实上他也认为不可能有人取代得了游戏,但这样的确能让他放在游戏身上的注意力稍微少一点、不至于满溢出来。只是自己的交际圈子逐渐变大后,就总会有一些身不由己的时候。

  游戏还曾经因为他多次拒绝邀约而露出不舍与遗憾的表情,这种时候亚图姆总觉得自己要被强烈的戒断反应反噬。他不停地在心里提醒自己目前取得的成果,生硬地告诉对方自己有了想要做的事情,果然体贴的对方听了后一如既往地表示会全力支持他。

  值得庆幸的是,埋首于自己爱好中的时间过得很快。又或者说,时间之所以不再那么漫长,是因为亚图姆把自己无法消化的心情全都寄托在创作上。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已经比刚开始在艺术上寻求慰藉时要平和了许多,在面对游戏和其他人的互动时也冷静了很多。

  ……自己在不经意间长大了吧。他越来越少以审视的高位视角去看待别人,因为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会为心上人的事伤心落泪的小鬼,内心也早就可以坦率地承认自己既不成熟也不强大。可能这正是比以前更成熟了的标志?


  大概是因为外显的气质有所改变,亚图姆的追求者多了起来。塞在鞋柜里的情书层出不穷,当面告白的也不少。

  “另一个我真是受欢迎啊,好羡慕哦。”对此游戏总是这样的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亚图姆在这种时候就会想起一两年前那次与女性友人的约会,进而想到后面那件大大改变了他们相处模式的事,并且不受控地猜测游戏如今对此的想法,但什么都猜不出来。

  游戏可能学会了更好地隐藏情绪。关于这一点,亚图姆还有一件非常在意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游戏在面对杏子时也不再有以前那种爱恋的眼神。自从那件事后他没有、不敢也不愿特地去关注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所以无意间发现这个事实后亚图姆的内心不可谓不惊讶。这一两年间他倒是可以感觉到杏子对自己的感情慢慢沉寂了,不过这就不在他会费力细究的范围内了。

  伙伴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向杏子告白还被拒绝了,才导致如今的情况?

  换做是以前亚图姆肯定又要被自己的嫉妒折磨得不轻,但现在他学会了逼迫自己调节情绪,所以在游戏表示羡慕自己时他更多是半自嘲地腹诽对方:那么受欢迎的人可是眼中只有你啊。


  在形形色色的追求者中,有一个文静的学弟给他的印象尤为深刻。

  虽然喜欢游戏已经喜欢得不能自拔,但亚图姆其实没刻意思考过自己的性向,也不曾想过自己会为同性所爱慕,所以当那位学弟趁着画室只剩他们的机会把门反锁时,他还完全没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虽然亚图姆前辈很受欢迎,待人接物也很周到,但我想你的作品所呈现的世界才是你最真实的内心,你没有表面这么温柔、对大多数人或事物都很挑剔,甚至你自己也因此痛苦。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说最后一句话前过于冷静的语气让他看起来比起告白更像在念观察报告,“请、请给我机会去了解你、包容你。”

  亚图姆想那一刻自己的表情一定是难以掩饰的震惊。热烈的告白他听过不少,但从来没有人可以从作品读出他的内心!不……比起这一点,对方在知道他有这么多缺点的前提下还愿意走近他,这一点更令人震惊。

  包容,包容,包容,一个具有巨大魔力的词。他一直相信没有人可以像游戏那般包容他,现在即使亲耳听到对方的决心也不相信,但在那极其短暂的瞬间,他说不清心中那股横扫而过的龙卷风是什么,只是看着学弟与游戏相似的身量,拒绝的话语却不像以往那么容易说出口。

  最后他坦率地说:“谢谢你,我真的很感动,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嗯,我想也是,”学弟叹道,继而小心翼翼地问,“那,亚图姆前辈的,制服上的第二颗扣子,能给我吗?”眼看亚图姆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又连忙补充道,“只、只是想……纪念一下。我已经充分了解到自己没希望了,绝对不会再打扰你。”

  “……好。”亚图姆笑了,自外套上把第二颗扣子取下并交给对方。


  反正,就算他有想要托付这颗扣子的对象,那个人也不需要吧。

  但是没关系,他想自己明白到了更重要的事。

  就像在迷宫里度过了漫长的时间,突然看到前方有一个出口指示灯,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不相信,就算代价是永远受困在里面,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所以,他不是无法放下对游戏的感情,而是无视了其他可能性,自己不愿放下。

  一开始的确是被游戏的温柔俘虏了,但现在他总算可以承认,更多的是自己选择了要在茫茫人海中去喜欢游戏。

  独一无二的游戏。

  不光是因为习惯了和对方在一起度过日日月月,还因为对方承载了他自懂事起所有举足轻重的喜怒哀乐,早在察觉自己的爱恋前就已经把唯一通向自己内心的钥匙交给了对方。对方落泪、皱眉、微笑、所有的样子都牵动着自己的情绪,自己都好喜欢。自己沉溺其中,不愿去看其他任何人。

  就像古典哲学中遗失了另一半灵魂的人,想把残缺的自己与对方紧紧连接为一体。


  既然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不愿忘记对伙伴的喜欢,那就不要放下。

  如果这样的感情会让伙伴感到困扰,那就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

  可能放手会更轻松一点,但至少这一刻是由自己做出的选择。




  “阿嚏——”穿过衣物袭击到皮肤的风让亚图姆觉得有点冷。

  看到这个机场就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事,不知不觉间等待的时间溜得很快。


  游戏离开这个国家也有几年了。

  他还记得自己在这个机场送别对方的时候,自己才刚刚学会与自己狂烈的感情共处没多久,看着对方故作淡然的表情,还是忍不住说了软弱的话:“真的,要走吗?”

  “因为爸爸的工作调动不得不离开,不是吗?”游戏的声音里有强装的开朗,“我会给你写好多好多消息,我们也可以抽时间视频聊天,另一个我也要多给我分享你的生活哦。”

  亚图姆想起了两人之间那个稚气的承诺,低着头越发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失落。视野内很快出现了另一人的手,在自己的手被握住时他不禁唤了对方:“伙伴……”

  “听我说,另一个我、不,亚图姆,”游戏表情认真地捧起他的手,“你就是,我自己所不具有的其他可能性。”

  亚图姆浑身一震,而游戏又一次像害怕他逃走似的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我一直追逐着你的背影,但你已经在自己的路上走得越来越远了,”游戏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泪似的,“所以……我也想让你看到我努力的样子。”

  亚图姆不知道在此之后到自己完全看不到游戏为止自己都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可能是强颜欢笑,也可能是紧蹙眉头,甚至可能是忍不住流泪了?

  只有游戏最后那个温柔又坚强的笑容深深留在脑海中。


  事实上,游戏离开后的日子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游戏无论身处何方都相信着他们的心就在彼此的身边,所以亚图姆觉得自己不可以放任自己不够坚强的想法去侮辱对方坚定的决心。

  另一方面游戏也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除了很多简单的即时消息还经常抽时间与他视频聊天,有时翻出记录来重温亚图姆自己都会惊讶两个处于不同国家的人可以不管时差与各自忙碌的生活聊下这么多页。

  游戏总会很快与他分享遇到了什么人和事,亚图姆可以说是完全见证了对方在学习和工作上的成长,而且视频里的对方日益成熟的容貌和越发修长的身影,可爱之余也越来越漂亮性感,这一点也令他心动不已;只是偶尔在游戏的社交平台上看到一些可疑信息时他还是会压抑不住嫉妒心,万幸的是总会在其后与对方视频聊天的对话中发现事实是有惊无险。

  不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他相信各方面都那么优秀的游戏肯定会吸引到许多人的目光,但既然决定了要与自己的感情好好共处,就要时刻做好面对痛苦的准备。

  在那之前稍微放纵一下自己的喜悦……也可以吧?


  满足吗?不。幸福吗?是。

  比起之前实际还在彼此身边的时候,心灵的距离更近了,爱胡思乱想的自己也难得对此非常笃定,怎么可能控制住自己的幸福感?

  他想自己的确是太放肆了,所以被助理问起为什么总会在某些时段玩失踪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啊……因为,我要和居住在外国的朋友聊天。那家伙的时间不好调整,所以我这边要配合一下。”

  “哦——我明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亚图姆被对方狡黠的笑容弄得浑身不自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看到他害羞的样子后对方显然八卦得更起劲了,“如果不是喜欢老师您,谁会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和您聊天呀?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没想过尽量多见面吗?分别在两国很辛苦吧。”

  “就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也很想见面,不过每次其中一方有空的时候另一方都挤不出时间,”亚图姆叹道,“不知不觉间几年就过去了。”

  “……您说什么!您的时间全都花在聊天上了,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忙!您知道自己最近有多离谱吗,画廊代理那边找不到您就不停打我电话,我也会困扰的啊!”

  没想到最后会演变成对自己工作态度的夸张讨伐,亚图姆急匆匆逃离了现场,走的时候背后还传来了“快点和您的朋友在一起啦”的喊声,简直是在气他不够努力似的。


  ……原来,自己和伙伴在别人眼中像恋人?尽管对另一个当事人不公平,亚图姆还是情不自禁为这个误会开心。

  屏幕里的那位当事人也看出了他的好心情:“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亚图姆省略了与自己私心有关的部分:“和平时差不多,还差点和助理吵架了。”

  “……和助理吵架,是那么开心的事吗?”

  “伙伴……?”

  “另一个我,喜欢那位助理吗?”

  亚图姆睁大了眼睛。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去细想对方这句话的潜台词,又听到对方接着说:“我都知道哟,你中学的时候把你制服上的第二颗扣子给了某个人吧?”

  “……伙伴,为什么、会知道?”不知为何,亚图姆有种类似于心虚的感觉。

  “你那个时候每天都收到那么多情书,很容易猜到啊……我原本以为那颗扣子只是偶然间掉了,没想到它再没出现过。”游戏微微转过视线,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慢着,这……是吃醋?亚图姆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子激烈起来,助理说的话在脑海中滚动:如果不是喜欢老师您,谁会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和您聊天呀?

  ……不,那个时候的伙伴没对此有什么反应啊?现在这样问,也只是好奇……吧?

  而游戏显然因为他长时间的沉默更坐立不安了,表情也显得更挣扎:“……所以说,喜欢你的助理吗?还是……果然,还喜欢着那个拿了你扣子的人?”

  “没有……不是,”亚图姆的心脏越跳越激烈,一直被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话语在巨大的冲动驱使下踏着心跳一步步跃动,立刻就要涌出来,“我……”

  “……啊!我、我突然有个视频会议,”游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手忙脚乱地在桌面找着什么似的,“另一个我,下次再见!”接着通话就被掐断了。

  这,是逃走了?亚图姆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后走到阳台,用理智压制住了对着外面胡乱大叫一番以平定内心激动的冲动。


  当天晚上亚图姆又重温了一遍自己和游戏的聊天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看来只觉平凡温馨的句子如今竟然好像有了别的含义。倒不是说没试过因为对方某些发言而小鹿乱撞,但思考过后都当即判断为自己的错觉了。不过,这样总体看下来,总觉得……自己出现错觉的次数有点多?

  是自己过于兴奋了吧?亚图姆翻身,觉得自己冷静了一点。

  伙伴的确是脸红了,自己看得很清楚。但说不定是因为懊恼他自己越界的好奇心过于旺盛,或者是……伙伴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但不想正面回应自己的告白才掐了通话,也就是说,伙伴希望止步于朋友关系。

  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不要提及恋爱的话题啊?亚图姆又翻身,想起了多年前浴室里难堪的一幕,觉得自己果然冷静不下来。

  不,伙伴本来就只是好奇而已,也说不定是真的突然有会议。

  慢着,这里的聊天记录果然好奇怪啊,为什么问画廊的常客漂不漂亮?

  ……

  一夜辗转难眠。


  在亚图姆烦恼期间,两人的聊天界面也安静了好久。当然他好多次都想和对方聊一些别的,但一想到对方当时的反应又做不到若无其事。

  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心意,也不曾妄想曾经慌乱地推开自己的对方会回应自己的感情,但现在只是稍微看到了一点点缥缈的希望,那份秘密就仿佛有了自主意志一样尖叫着要冒出水面,令自己躁动不已。

  再这样下去,就不能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了。

  如果再让自己看到更多希望,自己就无法若无其事地停留在朋友的位置上了。

  ……像是祈祷被神明聆听到般,这次游戏主动打破了沉默,还带来了即将为新项目回到故国取材的消息。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他不在乎等对方回国这点时间,在机场里浑身湿漉漉地等对方更是完全没关系。

  至少,看到成长得那么帅气又漂亮的对方在远处就露出微笑朝自己跑过来的时候,亚图姆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等很久了吗?”游戏的声音比视频里听到的还要成熟一些,但句末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没有,我才刚到。而且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事,时间过得很快。”

  “从初次见面开始?那你肯定已经等很久了,”游戏突然皱起眉头,“你全身都湿了……”

  “没关系,我们快点走吧,现在雨势小一些了。”亚图姆自然地接过游戏的一部分行李,而后小心翼翼退开了半步以免自己的衣物碰到对方。

  出到外面时亚图姆本想让游戏用他从车尾箱取出的备用伞,但对方以“想要更好地聊天”为由拒绝了,于是两人挤着用同一把伞。

  结果……自己的衣物还是贴在了伙伴的身上,而且明明说了要聊天,两人却突然都不说话了。

  亚图姆有种自己的心跳声掩过了周围雨声的错觉。

  幸而游戏开始说话了:“我主导的上一款游戏另一个我通关了吗,感觉怎么样?”

  “嗯,很有趣,真不愧是伙伴,”亚图姆下意识松了口气,“不过最后关卡敌方的血量有点太多了,如果前期不多花点时间收集装备会很难打,不太符合官方宣传提到的最短通关时间。”

  “是吧?”游戏叹道,“我和他们说过那样会令玩家盲目挑战最快的速度,不过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呢。”

  “没关系啊,宣传片做得很好,没有剧透又挑起了大家的兴趣,我身边也有人是被宣传片吸引了才去买了呢。”

  “另一个我……”游戏抬起头来看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变温柔了呢。”

  “有吗?”亚图姆回看他,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忍不住笑了。

  “有啊,要是以前的你,会毫不留情地批评吧,”游戏也跟着笑了,“不过……你对我一直都很温柔就是了。”

  “因为我只在意你啊。”亚图姆情不自禁地感叹。


  ……慢着,刚刚自己说了什么啊,果然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了吗?!这样未免太快……反应过来后亚图姆只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而且余光瞥到身旁的人也一下子收紧了呼吸,更觉得害羞了。

  又过了一会儿,亚图姆听到游戏问道:“你说的被宣传片吸引了的人,是指你的助理吗?”

  “为、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她?”亚图姆被问得莫名其妙,但……内心深处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因为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的逻辑指向何处而雀跃不已。

  “不,只是,现在你大多数工作时间都和她一起,我……就很自然地想到了,哈哈哈……”游戏揉了揉鼻子,“所以,才会想你是不是,还和她一起玩游戏……”

  “不是她,”亚图姆一边打开车尾箱把游戏的行李和备用的雨伞都放进去,一边想着要怎么回答才能快点结束掉与助理有关的话题,“我很少留意她,我指的是平时偶尔会过我家院子看我写生的小孩子。”

  亚图姆刚转过身,就看到帮忙拿着伞的游戏伸出有空的那只手,“砰”的一声把自己困在了他和车尾箱之间。

  被,车咚了?

  亚图姆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傻,一定把内心的想法全都泄露在脸上了,所以原先看起来还像是豁出去一般的游戏,在看到他的脸后就笑了。

  “另一个我,喜欢我吗?”游戏顿了一秒,又补充道,“恋爱意味的。”

  ……看,完全是胜券在握的语气。

  亚图姆以前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感情会如何被发现。可能是对方被自己令人窒息的独占欲吓到,或者是自己终于忍受不了折磨而告白,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因为自己毫无防备、惊喜交加而被自己的表情出卖了。

  又或许,自己早就在年复一年的平凡对话中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吧。


  看到亚图姆点头,游戏深呼吸了一下,随即把头埋进他湿漉漉的怀里。

  “伙伴、我的衣服……!”

  “没关系。”游戏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亚图姆想要拉开他的手又停下来了。

  但是心跳越来越剧烈了。这样跳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头在他左胸处蹭了一下,又引发新一轮的心跳爆炸,而罪魁祸首则发出轻笑声。

  “其实你也试过对我很不温柔啊,例如气了几个月、还用花洒喷我的时候。”

  亚图姆听到这句话时全身都僵住了——为曾经的自己感到难堪,也为对方主动提起这件事而感到惊讶。

  “但是,我也逃走了,很狡猾对不对?”游戏总算离开了他的怀抱、抬起头看他,“我知道自己是个懦弱的笨蛋,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清楚,又什么事都处理不好。我原本以为是我自己太依赖你了,只要自己独立一点就没关系了。不过我后来总算发现了,就算变得再坚强,我也还是不停地想着你。”

  亚图姆听到他使用一些自我贬低的词语,下意识就想去反驳,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我一点长进都没有,但是刚刚雨下得好大、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飞机里还挺害怕的,”游戏的笑容看起来有点苦涩,“我就想下来后一定要立刻告诉你,我喜欢你……啊!”

  亚图姆听到游戏手上的伞掉在两人脚边的声音,但他知道迎头盖来的雨水却不会是唯一一个把对方弄得湿漉漉的元凶;自己拥抱的力道那么大,说不定会把自己衣物里的水都挤出来染到对方的身上吧。

  但是,就算以后还会被说不够温柔体贴,也忍不住了。

  “再说一遍。”亚图姆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无论说多少次都可以。”亚图姆听到对方句末那个熟悉的上扬尾音,伴随着一阵轻笑声,那双手随即回抱住了自己。

  ……啊啊,伙伴,果然比视频聊天时感受到的更成熟了,但还是那么温柔可爱。

  这雨真的下得太大了,把人浇得像一盆无精打采的植物,吸收不进去的水全都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好了,”游戏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开一点,“要初吻吗?”

  要。亚图姆顾不上整理自己的表情了,捧着对方的脸吻下去的瞬间才发现大方提议接吻的人也紧张得一塌糊涂。

  他一遍又一遍地舔舐吮吸对方满载着自己遗憾与幻想的双唇,把自己多年以来珍藏起来的轻柔与耐心全部倾注于此。

  成功撬开对方的齿列而捕捉到对方的舌头时,从唇舌相连的地方传来的强烈电流让他们两个人都为之颤抖。

  不止要初吻,还要更多、更多其他还没有体验过的事,全都要一起。


  在这个热烈而持久的深吻中,亚图姆觉得自己终于完整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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